第4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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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霧氣蒸騰,奶白色的氣泡咕嚕嚕冒着泡。
一片水霧缭繞中,一個黑發青年惬意地搭着池子邊,他眼睛的位置被覆了一層流光溢彩的透明眼紗,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被水霧沾濕的唇,四肢的幽藍光環在霧氣中閃着微弱的光。
此刻,他正在閉目養神,享受着每個毛孔舒展開的暢快。
不大一會兒,不遠處傳來“嘩啦”一聲輕響,有什麽人下水了。波紋自遠處一圈圈蕩漾過來,如同一條灰線,向青年逼近。
“嘩啦……嘩啦……”水聲越來越近,引起了青年周圍的水波也跟着起起伏伏。
驀地,青年睜開了眼睛,打量了來人一眼,“喲,身材不錯。”
來人正是他今夜的逃婚對象,迦斯·布魯諾。
此刻,這個銀發alpha只穿了一條泳褲,水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滾落,寬肩窄腰,腹部緊實健壯的肌肉随着動作起伏,像是有呼吸一般。
迦斯盯着優哉游哉的黑發男人,目光落在對方濕透的浴衣上,嗤笑一聲,“你這古怪的習慣倒還是沒變,還和四年前一樣。”
謝無溫挑了挑眉,笑了,意味深長,“哦?”
迦斯話一出口就察覺到不對了,四年前福克斯可從未邀請過他泡溫泉,自己得知他這個習慣還是——
“是我記錯了麽?四年前咱們的關系還挺純潔,我應該并沒有邀請你做什麽不正經的事。”謝無溫懶洋洋開口,他整個人沒骨頭似的倚在池邊,“還是說——”
水波動了起來,在月光下一圈圈蕩漾。
迦斯看着向自己走過來的人,莫名感覺有些口渴,他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緊緊盯着月下的男人。
“那個時候,你曾躲在林裏看我?”福克斯對他笑了,他的相貌生得極其俊美,邪氣而又多情,不知道多少人曾為他着迷。
迦斯幾乎在一瞬間就有了反應。
作為賞金殺手,四年前的福克斯在玫瑰聯邦十分高調,他的任務完成率100%,而與他出色的殺人手法一起出名的,還有他風流的事跡。
迦斯每次找他,都能看到這個多情的殺手懷裏摟着形形色色的男女。
這本來也沒什麽,直到有一次,在玫瑰城郊的某處樹林旅店,在不遠處的湖泊裏,他親眼看見福克斯壓着一個人,舉止暧昧至極。
然而當時水氣蒸騰,他不敢離太近,并沒有看清他們在做什麽。
當時那個人是什麽模樣他早就忘了,唯一記得便是眼前這個多情的男人被扯亂的浴袍,起伏的胸膛,以及鎖骨上的若隐若現的唇印。
當夜迦斯就做了夢。
而四年後的今日,夢變成了現實。
“迦斯。”
迦斯只感覺全身發熱,胸膛處那個空洞的地方居然也一陣陣緊縮,竟像是心跳一樣。
忽地,這個如狐一般的男人向他又走了一步,“你當時在想什麽?”
此刻兩人離得極近,近到他能看清楚對方眼中的笑意。
他在勾引他。
勾他回想那些夢境。
可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?想讓自己給他解開枷鎖?不,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會的。這只狐貍只有被鎖着的時候才是屬于自己的,只要自己想,可以随時讓他再無反抗之力。他要徹底馴服他。
還是說——
想要自己。
這個念頭一出,就像是一粒火種落下,理智轟然燒成一團,他一把扯住對方的手臂,将他壓在了溫泉邊。
對方并沒有拒絕,只是含笑看着他,那雙眼瞳如同潭水般幽深,“在你的夢裏我是什麽樣子?”
眼紗後的潭水靜谧,碧意森然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詭谲,“也是像現在這樣任你索求麽?”
迦斯呼吸一緊,抓着他手臂的手收緊,被這樣勾引到失控的感覺又刺激又惱怒,他幾乎控制不住地将人壓在池邊,聲音都有些咬牙切齒,“你可真是只狐貍——”
二人的距離越來越近,将要貼上那微紅的薄唇的時候,他聽到了那人低沉的聲音,帶着些許風流的玩世不恭,“怎麽還閉上眼睛了?害羞了?之前沒和人親過?”
迦斯的動作頓在原地,雖然知道福克斯風流,但是親耳聽到還是讓他怒火中燒。只一瞬間就想起了眼前這個妖孽曾經懷裏抱着數不清的美人。
這些人中到底有多少人曾經和自己做過同樣的動作?
銀發alpha有些冰冷的睜開眼睛,“福克斯,你總是能一句話讓我殺心頓起。你都親過了誰?”
謝無溫笑了,迦斯有些甚至可以看到眼紗後那雙墨綠眼瞳中泛起的笑意,一層層如波紋般泛開,一路蕩漾到他的心底。
周圍的景致都模糊了,他只能看到那人漂亮的眼瞳,其中倒映着失魂落魄的自己。
那一瞬間,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深夜。
他看到了森林,看到了月光下的湖泊,也看到了在湖泊中擁吻的兩個人。霧氣模糊了兩人的面容,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福克斯,而另一個,另一個是——
迷霧散去,他終于看清了和福克斯親吻的人。
那一瞬間,迦斯的眼睛驟然睜大。
居然是年少的自己!自己在和福克斯接吻。
真的是自己嗎?原來那個時候自己就已經和他有過這麽親密的接觸了嗎……
好像不對,不對!不對……
迦斯的眼瞳中閃着冰冷的無機質的光,面上的表情從興奮到茫然,動作有一瞬間的遲鈍。
謝無溫笑聲低沉,“迦斯,看清楚了麽?那人是誰?”
“……是……我?”迦斯神情有些恍惚。
他隐約感覺不對勁,卻根本移不開目光,思維越來越慢,深陷在幻境的蛛網裏無法掙脫。
“你希望是你?”謝無溫聲音溫和。
“是我……原來是我……”迦斯無意識地跟着重複,直視那雙要命的墨綠眼瞳。
謝無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,手一路游離至脊椎——
“咔!”
只一下,迦斯甚至連殺意都未察覺到,身體就驟然晃了晃,跌在了他身上。
謝無溫動都未動,“999”
【明白!到我出場咯!】999小圓球忽然出現在溫泉裏,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針劑,對着迦斯的脖子就紮了下去。
直到抽了滿滿一管子後999才戀戀不舍地收起針劑,咕嚕嚕地滾回岸邊。
【老謝啊你一定是狐貍精在世,太會勾引了。】目睹了全程的999興奮不已,【他栽的不虧啊不虧,你這波色相誰能頂得住!】
謝無溫也不惱,實際上能挑動他情緒波動的事情十分的少。
“謝謝誇獎。”
順手從迦斯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控制器,手一用力,那控制器就化成了齑粉。
身上這幅鐐铐沒有鑰匙,依照迦斯的性子,給自己戴上這玩意的時候估計就把鑰匙毀了。
不過現在好歹将控制器毀了。
他把昏迷的迦斯拖到岸邊,用了一個手铐道具,把對方雙手雙腳铐住,随後認真打量着這具身體。
半晌後,他将手放在對方的胸口處。
沒有任何的搏動。
常年低溫,沒有心跳,從未見他睡覺。
他果然是具屍體。
但眼前這個“迦斯”卻又是活的,能說話,思維強大,和正常人無異,甚至連記憶都是完整的,性格也和從前無異——
他是怎麽活着的?屍體,是怎麽活過來的?
或許——
謝無溫的手用力,“砰”地一聲響,迦斯的左胸就塌陷了下去,硬生生破了個大洞。
鮮血淋漓,在被打開的胸腔中,原本心髒的位置空蕩的可怕,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塊晶紅的石頭,那石頭上布滿了金色的紋路,此刻那一條條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,正在呼吸,流動。
這個就是基因石?
從實驗室出來後謝無溫就反複思考老首相臨終前的幾句話,”在他身上!"
“在他身上!”
“魔鬼!在他身上!”
當時他以為是老首相瘋了,現在看來他說的是對的,迦斯将基因石鑲嵌在體內,從而可以一次次死而複生。
而傳聞中,這塊石頭的功效還不止如此。
傳聞中只需要一根頭發,基因石就能将人的所有基因複刻,從而使這個人複活……
謝無溫的心髒狂跳起來。
或許自己并不需要完成任務也可以達成願望了。
999覺得宿主此刻的表情很複雜,似乎是等待了太久的喜悅變成了麻木,又像是極度的悲傷。
他從未見過宿主這樣的表情。
謝無溫定了定心神,伸手去取那顆小巧的晶石——
他的手堪堪碰到那顆晶石,正準備取出來的時候,一只手無聲息地搭在他的手腕上。
謝無溫頭皮一炸,這才注意到铐在迦斯手上的手铐不知什麽時候碎成了粉末。
胸前破了一個大洞的迦斯忽然睜開了眼睛,銀白色的頭發沾了血,目光帶着迷茫和哀傷,“為什麽……”
謝無溫目光微微閃動,動作卻沒有停頓,那塊晶紅色的石頭被硬生生扯了出來,少量鮮血飛濺出來,迦斯的面容一點點蒼白下來。
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在迅速變涼,力道慢慢弱了下來,然而卻死死地環在他的手腕上,如同一截冰冷的鐐铐,迦斯不甘地睜大眼睛,生的氣息在飛速流逝,”……不要離開我……福克斯……”
謝無溫靜靜地看他咽氣,輕輕拍了拍他的手,竟是笑了,“傻孩子。”
迦斯的眼瞳中的光彩一點點消失,變成了一片沉寂的黑暗,放大的瞳孔無神地望着天空。
999默然站在一旁,看着笑得溫和的宿主,總感覺有些發寒。
這才是他的宿主,比誰都溫柔,比誰都冷血,這些年死在他手裏的人能鋪滿整個玫瑰谷。
謝無溫一點點将他的手指掰開,完全打開的那一刻,他抽出手,看到那截早已冰涼的手猝然垂落。
四年前的今天,他滅了迦斯全族,在看到這孩子絕望的仿佛被背叛的眼神時,謝無溫到底沒下殺手,留下了這一個活口。甚至硬生生挨了一槍後趁機脫殼離開,返回白鷹帝國。
而四年後,仿佛是當日情景再現。而這一次,自己到底還是殺了他。
失去了基因石的加持,迦斯不會再複生。
謝無溫把屍體放在臨時壘起的花床上,拿了旁邊乾燥的浴巾鋪到屍體上,将迦斯從頭到尾蓋住。
他并沒有第一時間離開,反而站在原地,拿起石桌上之前迦斯為他準備的雪茄,“咔”地一聲,複古設計的打火機亮起一點橘紅,點燃了煙草。
醇香辛辣在唇齒間鼓蕩,薄薄的霧氣從那薄紅的唇間吐出。
他低頭瞧着那具屍體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,煙霧迷蒙了他的神情,讓人分辨不清其中的神色。
一支煙的時間過後,他轉身離開,打火機向後一抛,火舌卷上了那潔白的浴巾,連同下方漂亮的花床,一同燃燒成灰燼。
……
謝無溫走後不久,燃燒的花床上忽然有什麽東西動了動。
首先是一只手。
那只手寬大蒼白有力,是一個屬于掌權者的手。
那只手撐住幾乎燒成灰燼的床架,凸顯的青筋顯示他用了很大的力氣,燃燒的火焰中,一個黑影從中一點點坐了起來。
火焰像是遇到了什麽克星,居然在一瞬間就滅了。
天色将明未明之際,那人赤身裸體地坐在灰燼中,肌膚光滑蒼白,沒有任何灼燒的痕跡,神情冷漠嫌惡,似乎對這具軀殼并不滿意。
他低下頭瞧了一眼破了個大洞的胸口,神情悲憫,“廢物。”
光腦一閃一閃的亮起,自動接聽。
那邊聲音嘈雜,槍聲不絕于耳,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,“閣下,新玫瑰宮混進了一夥蒙面暴徒,他們逢人就殺,應該是戈多斯将軍的人,屬下懷疑這是一場有預謀針對玫瑰黨的清洗——等等,那邊的人,天,那是夫人?”
男人随手将光腦扔到一旁。
如果在場有人的話,就會親眼目睹奇跡——
只見迦斯胸前的大洞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,明明還是那張臉,可是氣度卻截然不同,沒有人會将他和玫瑰聯邦最耀眼的明星首相聯系在一起。
這人看向遠方,稀弱的晨光映入了那雙眼瞳——
冰藍,純粹,神性。
宛如神跡。
此刻,這雙眼睛的主人靜靜地看着謝無溫離開的方向,那裏起了沖天的火光,嘈雜的人聲與慘叫聲順着風傳了過來,微弱的如同将死的蟬。
男人不甚在意地轉身,重新泡入溫泉中,“吾早就告訴過你,SN9001是吾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“他是吾的。你這樣的蝼蟻也膽敢去碰他?”
悲憫聖潔的聲音回蕩在泉水間,不知道說與誰聽。
“我的孩子過于心軟,”擁有冰藍眼瞳的男人嘆了口氣,“婦人之仁,并沒有沒有毀掉你的腦子。太讓吾失望了。”
“罷了,吾再為你上一課——”
“軟弱的代價。”
他冰藍眼瞳如同浮動的冰,光影晃動間變成了死寂的灰藍色。原本平和神性的面容逐漸被悲傷和迷茫取代——
只一個眨眼間,神秘的冰藍眼瞳之人的氣息便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是憂郁冷漠的男子。
光腦還在一閃閃地亮着,裏面的人的聲音幾乎已經到了凄厲的地步,胡亂地喊着,“閣下,您被騙了!福克斯一定和他們是一夥的!他乘坐飛行器離開了!”
迦斯伸出手,摸着胸前已經愈合的傷口,那裏空寂冰冷,但它曾經被一只溫熱的手深入過,活生生地扯走了最後的生機。
他閉上了眼睛,忽然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,一滴淚自眼尾滑落。
落在手背上,冰涼徹骨。
他看着極遠處升起的白色飛行器,如同一輪清幽的明月。
當真是殘夢空寂,月明依舊。
這輪冰冷的明月曾短暫地照耀他,随即無情離去。
切斷了聯絡後,迦斯又重新緩慢地連播了幾個數字,開口,“轟下來——死生不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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